在很远很远的天上,有一个地方,叫做十二星座小太空。
小太空里有一个香喷喷的月光农场,是金牛座的家。农场里种着南瓜、胡萝卜和小蘑菇,它们白天睡觉,一到晚上就发出暖暖的光。天秤座住在隔壁,分东西这件事,全小太空没有谁比她更公平。
在农场最暖和的角落里,有一个小小的土包。土包里,睡着一包花种子——那是青原座从很远很远的青青草原寄来的,坐了好多好多天的蒲公英才到。种下的那天,金牛座说:"等花开的时候,请大家再来看。"
可是,一天过去了,土包静悄悄的。两天过去了,土包还是静悄悄的。三天,四天,五天……土包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。
金牛座每天早上都来浇水,一勺,一勺,又一勺。浇完水,她就蹲在土包旁边,慢慢地说:"慢——慢——长——,不——着——急——。"
天秤座每天傍晚都来检查。她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土包上听一听,然后摇摇头:"还没醒。"她还给土包分露水,左边一滴,右边一滴,分得可公平了。"种子也要公平。"她说,"谁也不能多喝一口。"
第六天晚上,金牛座浇完水,蹲在土包旁边,看了好久好久。
"天秤座,"她慢慢地说,"你说,小种子是不是……不认识路呀?"
"有可能。"天秤座想了想,"从那么远的草原来,水土不服。"
"什么是水土不服?"
"就是……到了新地方,睡不着。"
两个女孩对着小土包,一起发愁。发了一会儿愁,金牛座慢慢地说:"那——我——们——今——晚——守——着——它——吧——。"
"好。"天秤座点点头,"守着等,它就不害怕了。"
说守就守。金牛座回屋搬来两把小椅子,一条大毯子,还有一篮子点心。天秤座回家取来她的小天平,还有两盏小小的灯。等她们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,月亮都爬到天当中了。
"准备工作,"天秤座满意地说,"做得很充分。"
"嗯,"金牛座说,"做得很慢。"
点心也要先分好。天秤座把篮子里的星星饼干倒在毯子上,一块,一块,又一块,分成两小堆。分到最后,多出半块。她用小银刀把半块切成薄薄的两片,一片放这堆,一片放那堆,再放上小天平称了称——平平的,一动不动。
"好了。"她拍拍手,"守夜,正式开始。"
夜,越来越深。
两个女孩裹着一条大毯子,坐在小椅子上,一人守着土包的一边。为了不睡着,她们数天上的星星。金牛座数:"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"数到七,忘了。天秤座接着数:"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"数到五,也忘了。
"重新数。"
"嗯,重新数。"
数着数着,金牛座的眼皮越来越沉,天秤座的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两朵被风吹的小花。南瓜在地里打呼噜,蘑菇的小伞全都合上了,连栅栏上的发光小藤,光都暗了一半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"沙沙,沙沙。"
很轻很轻的声音,像谁在用羽毛扫地。
天秤座的小天平,忽然动了一下。左边的盘子,轻轻地、轻轻地,往下沉了一点点。
"咦?"天秤座一下子就醒了。她低头看天平——左边的盘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,可是它就是沉下去了,像放上了一颗看不见的小石子。
"金牛座,金牛座!"她推推旁边的金牛座,"有东西!有个很重很重的东西,落在我的天平上了!"
金牛座睁开眼,顺着天平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
小土包旁边,站着一个发光的小女孩!
小女孩有淡淡的、彩虹颜色的头发,一边编着麻花辫,辫子上别着亮亮的小星星,头发上还别着一枚白色的小翅膀发饰。她穿着蓬蓬的白裙子,裙子上挂着月亮纽扣,手里提着一把小小的洒水壶,正往小土包上洒着什么。
那东西亮亮的,碎碎的,从壶嘴里飘出来,落在土包上,沙沙地响,像下了一场很细很细的、会发光的雨。
"你是谁呀?"金牛座问。她问得慢慢的,可是一点儿也不害怕——会发光的客人,都是好客人。
小女孩吓了一跳,手一抖,小洒水壶一歪,"沙沙沙",一大勺月光洒在了金牛座的牛角上。
牛角亮了。
两只小牛角,一只亮,一只不亮。亮的那只,像挂了一盏小小的灯。
"哎呀!"小女孩赶紧捂住壶嘴,"对不起对不起!"
金牛座摸摸自己亮起来的角,慢慢地说:"没——关——系——,挺——好——看——的——。"
天秤座凑近看了看,又举起小天平,在金牛座的两只角中间比了比:"嗯,一只角沉了一小勺月光。放心,天亮就蒸发了。"
小女孩这才松了口气。她放下小洒水壶,转过身,冲着她们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。
"嘘——"她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巴前面,"我是星灵座。小声一点,花儿在睡觉。"
星灵座在小土包旁边蹲下来,冲两个女孩招了招手,示意她们凑近一点。
"我是月亮姐姐的小帮手。"她小声说,"月亮姐姐管天上那盏大灯,我管送月光——每天晚上,把月光装在小洒水壶里,送到小太空的各个角落。"
"送给谁呀?"
"送给蔬菜呀。"星灵座指指周围,"你们看,南瓜、胡萝卜、小蘑菇,一到晚上就发光,那就是我送的月光。月光洒在叶子上,蔬菜就亮了;洒在小溪里,溪水就亮了;洒在睡不着的小草上,小草做着亮亮的梦,就睡着了。"
"我每天晚上要走好远好远。"她掰着手指头数,"先给星星小溪洒一勺,小溪里的鹅卵石就亮了;再给青青草原洒一勺,草尖上的萤火虫就有伴了;最后一站,永远是月光农场——因为这里的蔬菜最多,月光要用掉大半壶。"
"那你自己呢?"金牛座问,"你累不累呀?"
"不累。"星灵座摇摇头,辫子上别的小星星跟着晃了晃,"月亮姐姐说,送月光的人,自己心里也是亮的。"
金牛座低头看看自己会发光的胡萝卜地,又看看星灵座的小洒水壶,慢慢地说:"原——来——是——你——呀——。我天天跟蔬菜说话,你天天给蔬菜盖月光被子。"
"那,"天秤座举起她的小天平,"刚才沉下去的,是月光?"
"是不小心洒出来的一小勺。"星灵座有点不好意思,"月光是有重量的,一小勺,刚好让你的天平动一下。"
天秤座捧着小天平,开心极了。她称过南瓜,称过星星糖,还称过最亮最亮的星星,可称月光,还是头一回。
"这包种子,"金牛座指指小土包,"也喝月光吗?"
"喝呀。"星灵座笑了,又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,"花儿呀,是喝月光长大的。我每天晚上送完月光,都绕到这个角落来,给它多留一份——悄悄地留,谁也不知道。"
"现在我们知道啦。"金牛座说。
"嗯。"星灵座把壶口朝下,最后一点月光,沙沙地落在土包上,"今晚,是最后一份啦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星灵座指指小土包,"它喝饱了。"
小土包,动了。
先是鼓起一个小小的包,然后,"啵"的一声,一棵嫩嫩的小芽钻出土来。小芽长着长着,分出两片小叶子;长着长着,顶出一个小花苞;花苞鼓鼓的,鼓鼓的——
"啪。"
花开了。
那不是一朵普通的花。五个花瓣,瓣瓣都是小星星的形状,花瓣中间亮着柔柔的光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,在夜里慢慢地睁开眼睛。一朵开了,又一朵开了,再一朵开了——花苞一个一个醒来,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像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,种在了农场的角落里。
星星花越开越多,光越来越亮,照亮了木栅栏,照亮了南瓜,把两个女孩和一个小仙子的脸,都照得亮亮的。风轻轻吹过,星星花一起摇了摇,发出"叮——叮——"的、很小很小的声音,像好多好小好小的铃铛。
"哇——"金牛座和天秤座一起张大了嘴巴。
萤火虫全都飞过来了,围着星星花转圈——它们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同伴。有一只萤火虫,大着胆子落在一朵星星花上,收起了自己的小灯:有这——么亮的花在,它今晚可以休息啦。
南瓜醒了,蘑菇的小伞撑开了,整个农场都醒了,亮堂堂的,像在过一个小小的节日。
星灵座站在花中间,发间的小翅膀发饰上落满了花的光,一闪,一闪。
"谢谢你。"金牛座慢慢地说,"天——天——夜——里——,悄——悄——来——浇——花——。"
"不用谢。"星灵座笑弯了眼睛,"看着花儿长大,是我送月光的时候,最开心的一件事。"
"悄悄的照顾,"天秤座轻轻地说,"也是照顾。"
天快亮的时候,月亮姐姐在天上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她看见星星花开满了角落,看见三个女孩坐在花旁边,一起打哈欠。她把月光洒得更轻更轻,轻轻地说:
"送得好,送得真好。"
星灵座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——她上了一整夜的班,该睡觉啦。
"等一下。"金牛座拉住她,把那篮子点心抱了过来,"忙了一整夜,吃点东西再睡。"
"对。"天秤座把剩下的星星饼干重新分成三小堆,一块,一块,又一块,放上小天平称了称——三堆,平平的。"以前分两堆,今天分三堆。多一个人,刚刚好。"
三个女孩坐在星星花旁边,一人一堆饼干。星灵座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:"好吃!这是我上夜班以来,吃到的第一顿夜宵。"
"以后天天有。"金牛座慢慢地说,"你——浇——花——,我——们——做——点——心——。"
"那就这么说定啦!"星灵座笑弯了眼睛,又俏皮地眨了一只眼。
"我就住在农场边上,"她指指栅栏外面一间小小的玻璃花房,"白天睡觉,月亮一出来就上班。以后你们晚上睡不着,就来找我,我分你们一人一勺月光。"
"用天平称。"天秤座赶紧说。
"用天平称!"星灵座笑着答应了。
分别的时候,金牛座问:"星星花……会结果吗?"
"会呀。"星灵座已经走到了栅栏边,回过头,声音轻轻地飘过来,带着哈欠,"等花谢了,会结出小小的星星果子。等果子熟了——我再悄悄地告诉你们。"
金牛座和天秤座互相看了一眼,都笑了。她们送走星灵座,又数了一遍星星花。数了三遍,三遍都不一样多。
"算了。"天秤座说,"不数了。你看左边,我看右边,就一样美啦。"
月亮一点一点淡下去,星星花的光还亮着,柔柔的,暖暖的,照着两个慢慢回家的女孩,照着农场角落里那个空了的小土包。
晚安,金牛座。晚安,天秤座。晚安,星灵座。晚安,喝饱了月光的星星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