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很远很远的天上,有一个地方,叫做十二星座小太空。
小太空里有一个香喷喷的月光农场,是金牛座的家。农场角落里的星星花谢了以后,枝头挂上了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果子。青青的,硬硬的,像一颗颗还没睡醒的小星星。
金牛座每天要去看它们三回。早上去看一眼,说:"慢慢长…"中午去看一眼,说:"慢慢长…"晚上再去看一眼,说:"不着急…"
她还给果子数数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数到第七颗,就忘了刚才数到几,只好从头再数。天秤座说,不用数,一共九颗,她第一天就数好了。
"九颗…"金牛座慢慢地说,"熟了以后…一人一半…不好分呀…"
"到时候再说。"天秤座拍拍她的小天平,"有它在,没有分不平的东西。"
可是,从第三天晚上开始,农场里发生了一件怪事。
蔬菜不发光了。
头一天晚上,南瓜的光暗了一半。金牛座以为南瓜没睡好,给它讲了一个胡萝卜的故事。
第二天晚上,胡萝卜也不亮了。整个农场只剩下小蘑菇还撑着一点点光晕,像快要睡着的小夜灯。
第三天晚上,连小蘑菇都暗了。农场黑乎乎的,栅栏上的发光小藤,光都暗得快看不见了。
"奇怪…"金牛座蹲在南瓜旁边,挠了挠头,"蔬菜们…是不是生病了呀…"
"不是生病!"
一个细细的声音传过来。星灵座提着洒水壶,急急忙忙地从栅栏外跑来,发间的小翅膀发饰一颠一颠的。
"每天夜里,我都把月光装得满满的,满满的一壶。"她委屈得直眨眼睛,"先给星星小溪洒一勺,再给青青草原洒一勺,最后一站才是农场。可是这几天…走到半路,壶里就空了。"
"空了?"天秤座举起她的小天平,"月光是有重量的。少了多少,称一称就知道。"
她把小天平对准洒水壶。左边的盘子,放上一小勺月光的重量。右边的盘子,是壶里剩下的月光。
小天平歪呀歪,歪呀歪…
"少了整整三小勺!"天秤座叫起来。
三小勺月光,够让半个农场的蔬菜,亮一整晚了。
"月光不会自己长腿跑掉的。"天秤座把小天平抱在怀里,眉头皱得紧紧的,"一定是谁,在半路上把它拿走了。"
"那…"金牛座慢慢地说,"我们今天晚上…就去看看…月光到底是在哪条路上丢的…"
说守就守。
金牛座回屋搬来三把小椅子,一条大毯子,还有一篮子胡萝卜干。天秤座回家取来两盏小灯,还有她的小天平。星灵座把洒水壶擦得亮亮的,装了满满一壶月光,放在脚边。
等她们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,月亮都爬到天当中了。
"准备工作,"天秤座满意地说,"做得很充分。"
"嗯,"金牛座说,"做得很慢。"
夜越来越深。三个女孩裹着一条大毯子,坐在栅栏边上,抬头看天。为了不睡着,她们分胡萝卜干吃。金牛座分得慢,天秤座分得公平,星灵座一边吃一边打小小的哈欠——她的夜班,才刚开始呢。
南瓜在地里安安静静,蘑菇的小伞全都合上了。天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,只有月亮,圆圆的,亮亮的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忽然,天秤座的小天平动了一下。
"你们看天上!"她压低声音,"月亮…月亮旁边有东西!"
三个女孩抬头一看——
月亮前面,趴着一朵小云朵。
小小的,圆圆的,鼓鼓的。它趴在月亮的边上,一口,一口,吧唧,吧唧…
在偷吃月光!
它每吃一口,身体就鼓一点。鼓一点,再鼓一点…鼓得像一只吹饱了气的小皮球,把月亮的光,挡住了一大半。圆圆的月亮,看上去像被谁咬了一口的月饼。
"怪不得…"金牛座慢吞吞地说,"月光还没走到农场…就被它吃掉啦…"
"对不起对不起!"
一个软软的声音,从栅栏那边传来。
大家回头一看:农场上空那朵拴在栅栏上的大白云里,顺着长绳子,滑下来一个小女孩。
白色的头发,扎着两个圆圆的小丸子,穿着浅蓝色的小裙子。她一路滑,一路道歉,脚还没沾地,对不起已经说了三遍。
"我叫云穗座。"她红着脸说,"对不起对不起,那是我养的云宝宝…它还小,管不住嘴。"
原来,云穗座就住在那朵大白云里。大白云拴在农场的栅栏上,像一个大大的气球,晚上跟着月亮,慢慢地飘。云上有她的云枕头,云被子,还有一个给云宝宝睡的小云窝。
云宝宝是她从小养大的小云朵。平时,它乖乖地跟在云穗座身边,她走到哪儿,它飘到哪儿。云穗座梳头,它就飘在镜子旁边;云穗座吃饭,它就飘在桌子上面,眼巴巴地看。
可是这几天——
"它闻到了月光的味道。"云穗座叹了一口气,"月光凉凉的,甜甜的,像…像天上的冰淇淋。它忍不住,每天夜里等我睡着了,就偷偷跑出去吃。"
"今天吃得太多,圆滚滚的,卡在月亮前面,下不来啦。"
天上的云宝宝听见大家在说它,不好意思地扭了扭。
吧唧。
它又偷偷吃了一小口。
"云宝宝!"云穗座叉起腰。
云宝宝赶紧把脸转开,假装在看别的地方。可是它太圆了,转到哪儿,都是一张圆圆的脸。
"得让它把月光还回来。"星灵座着急地说,"蔬菜们还等着发光呢。"
可是,怎么还呢?
叫它下来吧?云穗座把手圈在嘴边,喊了一遍又一遍。云宝宝假装听不见。它把眼睛闭得紧紧的,可是嘴巴还在偷偷地,吧唧,吧唧。
拿好吃的跟它换吧?金牛座举起一根胡萝卜干:"云宝宝…换不换…"云宝宝飘下来一点点,闻了闻,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小口——呸!它把胡萝卜干吐了回来。它只要月光,凉凉的,甜甜的那种。
等它自己消化吧?金牛座摇摇头:"蔬菜们…等不了那么久…它们都快不会发光了…"
天秤座把小天平对准云宝宝,眯着眼睛称了称:"它比上礼拜,重了整整三小勺月光。一两都不少。"
大家想呀想,想呀想。
云穗座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。她眨眨眼睛,小声说:
"云宝宝最怕的…是挠痒痒。"
"它一笑,吃进去的东西,就会从身上漏出来。"
挠痒痒大作战,开始。
可是,云宝宝飘得太高,谁的手都够不着。
云穗座顺着长绳子,爬回她的大白云,把大白云一点一点,拉到月亮旁边。她站在云上,轻轻一跳,跳到了云宝宝圆滚滚的背上。
"准备好了吗?"她回头喊。
"准备好了…"金牛座慢吞吞地举起手,"加油…"
"等等,"天秤座举起小天平,"先称一下。挠完再称一次,就知道它还回来多少了。"
"我数三下…"金牛座慢吞吞地说,"一…二…三…挠…"
云穗座伸出十根手指头,在云宝宝圆滚滚的肚子上,轻轻地挠。
咯,咯,咯。
云宝宝先是憋着,一动不敢动。它把嘴巴抿得紧紧的,脸都憋圆了——虽然它本来就很圆。
咯,咯,咯,咯。
它的身体开始发抖,像一碗快要晃出来的果冻。
"忍住…"云穗座一边挠,一边学它说话,"忍住…"
云宝宝再也忍不住了——
"咯…咯咯…咯咯咯咯!"
它笑出了声!
它一笑,肚子里的月光就再也装不住了,从它圆滚滚的身体里,沙沙沙地漏了出来。凉凉的,甜甜的月光,变成了一场毛毛雨。
发光的毛毛雨,轻轻飘呀飘,飘过南瓜地,飘过胡萝卜缨,飘过蘑菇圈…
毛毛雨下了一小会儿。
农场,一点一点,亮了起来。
南瓜亮了,像一盏一盏小灯笼。胡萝卜亮了,从土里透出暖暖的橙光。小蘑菇们"唰"地一下全亮了,像一圈小小的台灯。栅栏上的发光小藤喝饱了月光雨,亮得比白天还精神。
萤火虫全都飞来了,围着毛毛雨转圈——它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伴在发光呢。
"好看…"金牛座看得眼睛都不眨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叮。
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声,像一颗小星星,敲了一下小铃铛。
星星果子的枝头,最熟的那一颗,亮了。它从青青的,变成暖暖的、亮亮的金色,在月光雨里闪呀闪,闪呀闪…
然后,它轻轻地、轻轻地,落了下来。
落在金牛座慢慢摊开的手掌心里。她的手摊得太慢了,果子在空中等了她三秒钟。
暖暖的,像一颗刚出锅的小汤圆。
"熟啦…"金牛座捧着它,看了好久,才说出第二句话,"第一颗…熟啦…"
云宝宝笑完了,也瘦了下来,变回原来小小的、轻轻的样子。
它不好意思地躲在云穗座的头发后面,只露出半张圆圆的脸。
"云宝宝说,"云穗座替它翻译,"对不起。这场月光雨,是它还给农场的。"
"以后,我们每天晚上都去散步。"她拍拍云宝宝,"走累了,就顺路给农场下一场毛毛雨。这样,它就不会馋啦。"
天秤座最后称了一次:云宝宝不多不少,刚好瘦回三小勺。
"账平了。"她满意地说,"以前分三堆点心,今天开始分四堆。"
"四堆?"星灵座眨眨眼。
"你,我,金牛座,还有云穗座。"天秤座把胡萝卜干重新摆成四小堆,放上小天平称了称——四堆,平平的。"多一个人,刚刚好。"
月亮姐姐在天上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她看见农场重新亮堂堂的,看见小篮子里的星星果子,把月光洒得更轻更轻,笑眯眯地说:
"下得真好,下得真好。"
云宝宝听了,眼睛一亮,又朝月亮那边,眼巴巴地望了过去。
"它说…"云穗座小声说,"它还想…再吃一小口…"
"不可以哦。"
"就一小口…一小口尖尖…"
大家都笑了。
那一晚,第一颗星星果子放在农场的小篮子里,亮了一整夜。
金牛座说,要等剩下的八颗果子都熟了,请天秤座来分。分多少,她不管。反正,心意和心意,是一样重的。
云穗座牵着云宝宝,爬回大白云里睡觉。大白云拴在栅栏上,随着月亮,慢慢地、慢慢地飘。
晚安,金牛座。晚安,天秤座。晚安,星灵座。
晚安,云穗座和云宝宝。
晚安,星星果子。
做个甜甜的、凉凉的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