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很远很远的天上,有一个地方,叫做十二星座小太空。
小太空里有一个香喷喷的地方,叫月光农场。农场围着矮矮的木栅栏,栅栏上爬着会发光的小藤,栅栏里种着南瓜、胡萝卜和小蘑菇。这些蔬菜呀,白天睡觉,一到晚上,就一个一个发出暖暖的光,把农场照得亮堂堂的。
月光农场是金牛座的家。金牛座长着两只小牛角,穿白白的花边裙,做什么都慢慢的、稳稳的。她浇水慢慢的,一勺,一勺,又一勺;她锄草慢慢的,一下,一下,又一下;她跟蔬菜说话也是慢慢的:"慢——慢——长——,不——着——急——。"
蔬菜们最喜欢听她说话。她说话的时候,南瓜就黄一点,胡萝卜就甜一点,小蘑菇就胖一点。
农场隔壁,住着天秤座。天秤座有一头薄荷绿的卷发,别着蓝蓝的蝴蝶结,手里总举着一架金色的小天平。分东西这件事,全小太空没有谁比她更公平。
有一回,她分星星糖,分给天上的小星星们,一颗,一颗,又一颗。分到最后,多出半颗糖。她把半颗糖放在天平上称了又称,最后用小银刀切成薄薄的两片,一半给最小的星星,一半给第二小的星星。两片糖放在天平上,平平的,一动不动。她这才拍拍手,满意地笑了。
这天晚上,金牛座提着小水桶走进农场,走到一半,忽然站住了。
南瓜熟了,一个一个黄澄澄的,坐在叶子底下打呼噜。蘑菇熟了,一把一把胖乎乎的,撑着圆圆的小伞。胡萝卜也熟了,橙色的尖尖从土里冒出来,整片胡萝卜地都在发光,像铺了一地的小灯笼。
"哎呀。"金牛座慢慢地说,"全——熟——啦——。"
蔬菜要大家一起吃,才最香。金牛座站在原地,想了很久很久,久到天上的星星都眨了三下眼睛,她才慢慢地说:"办一个收获晚餐吧。请天秤座来分,她分得最公平。"
她走到最大的南瓜旁边,伸出两只胳膊,抱住它,轻轻地晃了晃:"起——床——啦——。"大南瓜"嗯"了一声,翻了个身,又睡着了。金牛座也不急,就坐在它旁边等。等了一会儿,大南瓜自己"骨碌"一下,滚到了她的脚边。
天秤座来了。她把小天平举得高高的,在农场里走了一圈,看了看南瓜,看了看蘑菇,又看了看发光的胡萝卜地。
"好。"她说,"分东西,第一步,要称一称。两边一样重,才算公平。"
她绕着南瓜地走了一圈,想找两个一样大的南瓜,一边一个。她拍拍这个,拍拍那个,敲敲这个,敲敲那个。敲到第九个,她停下来,歪着头听了听。
"怎么样?"金牛座问。
"不一样。"天秤座叹了口气,"这个'咚咚',那个'当当',没有一个一样的。南瓜和南瓜,怎么差这么多呀。"
"因为它们做的梦不一样呀。"金牛座慢慢地说,"做甜梦的,长得圆;做香梦的,长得沉。"
"那好吧。"天秤座抱起最大的那个南瓜,放在天平左边的盘子里。"咕噜",天平歪到了南瓜那边。
"没关系。"天秤座不慌不忙,在右边放上一根胡萝卜。天平不动。再放一根。还不动。胡萝卜一根一根加上去,加到第八根,天平才轻轻晃了晃,又歪了回去。
"南瓜太重啦。"金牛座蹲在胡萝卜地边上,慢慢地说,"那——就——多——拔——一——点——。"
她伸出小手,握住一个胡萝卜的绿叶子,慢慢地、慢慢地拔。"啵!"一个胡萝卜跳出泥土,带着一身暖暖的光。
萤火虫飞过来了。它们看见一地的光,以为是好多好多同伴在睡觉,轻轻地落在胡萝卜上,收起了小灯。
"那不是小虫子哦。"金牛座对胡萝卜说,"是萤火虫。它们夸你亮呢。"
胡萝卜听了,好像有点不好意思,光变得更暖了一点。
胡萝卜拔了一大堆,蘑菇摘了一大捧,全都放上天平。可天平还是歪的。
"还差一点。"天秤座皱着小眉头,"再上一点什么。"
金牛座搬来一篮子小蘑菇,全部倒上去。天平晃了晃,还是歪。
"要不,"金牛座看着那个最大的南瓜,看了好一会儿,"把大南瓜切成两半,一边一半,就平了。"
"不行不行。"天秤座摆摆手,"切开了,就不是最大的南瓜了。最大的南瓜要留着,做最大的一锅汤。"
"那怎么办呢。"
"再想想。"
两个女孩坐在天平旁边,一起想。金牛座想得慢,天秤座想得也慢。萤火虫在胡萝卜上睡着了,发出很小很小的呼噜声。蘑菇的伞合上了一半,南瓜的呼噜声,一声,又一声。
厨房里,汤锅咕嘟咕嘟地响,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。金牛座咽了一下口水,慢慢地说:"你——先——想——。"天秤座也咽了一下口水,慢慢地说:"还——是——你——先——想——。"
谁也没有催谁。全小太空最慢的两个女孩凑在一起,连着急都是慢慢的。
想着想着,金牛座忽然想起什么,站起来,走进屋里,抱出一个小篮子。篮子里铺着软软的干草,干草上躺着几颗小小的星星,一闪一闪的。
"前几天的夜里,有几颗小星星玩累了,掉进我们农场睡觉。"金牛座小声说,"我把它们收在篮子里,垫上最软的干草,每天给它们讲一个蔬菜的故事。等天亮了,再送它们回家。"
那是好几天以前的事了。那天夜里,"啪嗒","啪嗒",几颗小星星从天上掉进了农场,掉进了软软的干草堆。最大最亮的那一颗,没有掉进干草堆,它飞呀飞,落在了天秤座的窗台上,把她的窗台照得亮堂堂的。
天秤座捧起它,看了好久好久。然后她敲开金牛座的门,把星星塞进她的怀里:"给你。你的农场晚上要点灯,它会发光,正好。"
其实呀,金牛座知道,天秤座自己也喜欢得不得了。她抱着星星站在门口,站了半夜,才把星星收进了篮子的最底下。
"星星!"天秤座眼睛一亮。她捏起一颗小星星,轻轻放在天平的盘子里。
天平晃了晃——还是歪的。两颗,三颗,还是歪的。南瓜这一边,沉沉的,稳稳的,像睡着了的小牛。星星那一边,一闪一闪,就是压不下去。
"奇怪。"天秤座说,"我把最重的东西都放上去了呀。什么最重,我就差什么了。到底什么最重呢?"
一只萤火虫飞累了,摇摇晃晃,落在金牛座的手心里。它的小灯一亮一亮,像一颗发光的小泡泡。
金牛座捧着它,轻轻的,暖暖的。她看着手心里的小光,忽然"啊"了一声。
"我知道了。"她慢慢地说,"最重的东西,还没有放上去。"
她低下头,从篮子的最底下,捧出一颗星星。那是最大最大、最亮最亮的一颗,她谁也没给看过,一直藏在小篮子的最底下。
"这颗星星,掉进农场的那天晚上,正好落在你的窗台上。"金牛座把星星递给天秤座,"你先看见了它,又把它让给了我。我一直想找一个最好最好的日子,还给你。"
天秤座捧着星星,愣住了。星星在她手心里一闪,一闪,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。
"那,"她小声说,"我们把它放上去试试?"
她把星星轻轻放在天平的盘子里。
"咔。"
天平不动了。左边的南瓜、胡萝卜、蘑菇,右边的星星,稳稳的,平平的,一动不动,像一条睡着的直线。
"平了!"两个女孩一起喊。
"真奇怪呀。"天秤座看着天平,看了好久,"一边这么多,一边只有一颗,怎么就平了呢?"
金牛座慢慢地笑了:"因为那颗星星里,装着你的让,也装着我的想。心意和心意,是一样重的。"
天秤座点点头,把小天平收进怀里:"嗯。公平不是两边一模一样,是每个人都拿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份。"
"那你最喜欢哪一份?"
"我最喜欢——把东西分得刚刚好。"天秤座说完,自己先笑了,"还喜欢你藏的这颗星星。"
"我最喜欢吃南瓜汤。"金牛座说,"一锅,慢慢地喝。"
收获晚餐开始了。
最大的南瓜,真的变成了最大的一锅汤。大南瓜自己滚进厨房,"咚"的一声跳进锅里——不对不对,是它先让金牛座挖空了肚子,才变成汤锅的。它一点也不疼,还笑嘻嘻的,能装下全农场的香味,它可神气了。
天秤座分晚餐,分得可认真了。最大的一碗南瓜汤给金牛座,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;烤蘑菇一人一半,称过的,平平的;胡萝卜切成小花的形状,漂在汤上面,你三朵,我三朵。
两个女孩吃得很慢很慢。喝一口汤,看一会儿天上的星星;吃一朵胡萝卜花,听一会儿南瓜的呼噜。这顿晚餐,从月亮爬到头顶,吃到月亮爬到西边,汤还是温的,谁也没有着急。
掉进农场的小星星们醒了,绕着桌子飞来飞去,也想尝一口。
"不行哦。"天秤座说,"汤太烫啦。你们分到的是——闻香味。一颗星星闻一下,轮流来。"
小星星们排好队,一颗一颗飞过来,闻一闻,满意地一闪一闪。它们什么也不用吃,香味就把它们喂得饱饱的。
天上,月亮姐姐一直看着月光农场。她看见天平平了,看见汤喝光了,看见两个女孩肚子圆圆的,靠在南瓜上打哈欠。她把月光洒得更轻更轻,轻轻地说:
"分得好,分得真好。"
睡觉之前,金牛座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她从围裙的口袋里,摸出一个小纸包。纸包里,是青原座送给她的花种子,从很远很远的青青草原来,坐了好多好多天的蒲公英才到。
金牛座在农场最暖和的角落里,挖了一个小小的坑,把种子放进去,盖上土,浇了三小勺水。
"慢——慢——长——。"她说,"不——着——急——。等花开的时候,请大家再来看。"
天秤座蹲在她旁边,帮着把土拍平:"等花开了,我来分花瓣。一人一半,用天平称。"
"不用称。"金牛座笑着说,"你看左边,我看右边,就一样美啦。"
明天,她们还要一起送小星星们回家。金牛座说,慢慢走,走到中午就到了。天秤座说,好呀,路上还可以把午餐分成一模一样的两份。
月光农场的灯,一盏一盏熄了。萤火虫回胡萝卜地里睡觉去了,小星星们在小篮子里睡着了。只有刚种下的那个小土包,还在月光底下,暖暖地、轻轻地,发着一点点光。
晚安,金牛座。晚安,天秤座。晚安,还没有发芽的小种子。